–从自由贸易到闭关自守

1808年是美国经济发展的分水岭,美国开始了自己的发展道路。这一年,美国实行了闭关自守的政策。

1776年独立以后,美国的遭遇颇似20世纪许多新独立国家的遭遇。大英帝国的战略和国内对自由贸易的迷信,使旧有的国际分工、旧有的世界秩序,像两条加在未来巨人身上的锁链。从独立以后到1808年这30多年间,美国奉行的是自由贸易。蓝色的大海把美国丰富的自然资源和农业资源带到世界各地尤其是英国,再把英国的制成品带回美国。缔造美国的那一代人,有许多熟读亚当·斯密的《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崇尚自由贸易,希望按照国际分工的原则,把美国建设成一个没有现代工业的农业国家。美国几乎没有试图建立自己的制造业。

这种自由贸易使独立后的美国和英国继续处于世界产业链的两个极端:一极是作为世界工厂的英国,一极是作为原材料基地和制成品市场的美国。其间虽然有汉密尔顿提倡保护主义,但是他超前而孤独的声音要在几十年以后才得到回响。美国是世界上最开放的国家,几乎没有关税。假如历史只根据这30多年来检验这种贸易战略,真理将在自由贸易一边。这30多年给美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商业繁荣。

然而,历史没有只根据这30多年的实践来检验一种发展战略。

随着欧洲战争的发展,美国商业规模的扩张和商业船队的迅速扩大使大英帝国感受到海洋霸权的威胁。大英帝国开始打击美国海洋力量的上涩大肆侵犯美国的海洋权利和主权。自由贸易带来的这种商业繁荣遭遇到了大英帝国霸权的挑战。当时美国的联邦党和民主共和党在对英政策上发生了严重分歧。杰弗逊和其他民主共和党人面对霸权挑战,逐步改变他们几十年的自由贸易的立场而倾向于保护主义。然而有些曾经提倡保护主义的联邦党人则基于亲英立场而从保护主义立场后退。美国公众对英国种种侵犯主权的行径相当愤怒。英国的霸权行为,最后导致了1808年的美国禁运法案。

经过30多年的演变,在剑与火的较量中,美国从完全开放走向了闭关自守。

国家博弈,利益至上。15、16世纪的欧洲,文艺复兴后,人性苏醒,物欲上涩群雄并起。谁会在群雄逐鹿中脱颖而出,成为欧洲的霸主?历史花了几乎200年的时间,通过剑与火、进攻和防卫,通过不同国家发展道路的选择和差别,才把这个谜底告诉了人类。

人们在财富的刺激下,铤而走险,重商主义盛行。商业和贸易为控制着商业和贸易的人们和君主带来了无尽的财富。海外的探险、海外关于财富和金银的传说,刺激了欧洲的探险家们远走世界各地,许多探险家迅速暴富,海外贸易几乎成了财富的主要源泉。当时的欧洲,谁控制了海外贸易,谁就控制了财富。而谁控制了海上交通,谁就控制了海外贸易。为了控制海上贸易,有的国家建立了强大的海上舰队,试图成为海上霸主;而有的国家则通过支持海盗行为干扰海上霸权。欧洲和世界各地的海上贸易线上,海盗频出,私人海盗和国家海盗混杂在一起。

国家的海盗行径是当时欧洲的普遍现象,是许多欧洲国家奉行的国家博弈战略。

在欧洲的政治舞台上,为了国家利益,国与国之间忽敌忽友,合纵连横。有时候化敌为友,有时候反目成仇。丛林法则支配着欧洲的国家博弈。当时欧洲国家之间的分合就像海盗间的聚散一样,只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财富。

在16世纪,欧洲的海上强权先是葡萄牙,后是西班牙。到了16世纪中后期,在伊丽莎白一世的统治下,英国开始建造强大的皇家舰队,专门在西班牙帝国范围内从事远距离的海上强掳。这种海盗行径受到英国宫廷和贵族的大力支持,利润丰厚。后来由于西班牙加强了自己的舰队并改善了情报体系,英国的这种海盗行径出现了一系列成本昂贵的失败。这种失败为英国与西班牙战争提供了借口。1585年伊丽莎白一世开始支持西班牙内部17个低地省份的叛乱,这场叛乱导致了荷兰的诞生。

在两场英国与西班牙战争期间,荷兰后来居上,成了欧洲最强大的海上霸权。它击败了西班牙的海上霸权,取代葡萄牙控制了东印度公司,成了欧亚主要的交易者。权力的改变导致了游戏的改变。英国在几乎长达100年的海上霸权争夺中,却看到荷兰的崛起。英国的不平可想而知。它开始与西班牙修好。1631年查理一世与西班牙签订了一系列针对荷兰的秘密条约,同时大规模建造皇家舰队。但是,英国同西班牙的联盟是脆弱的,查理一世一方面与西班牙秘密联盟,另一方面与强大的荷兰维持友好关系。1636年,他曾要从荷兰手中夺回北海道捕鱼权。1639年,他不敢保护向他寻求保护的西班牙船队。在随后的海战中,荷兰摧毁了西班牙的海上力量,也摧毁了查理一世的声誉。

后来的十几年,英国陷入了内战,国家分裂,实力衰退。欧洲无人可以与荷兰争雄。作为陆地和海上的超级大国,荷兰大规模地吞食英国利益,甚至抢夺了英国与其北美殖民地的海上贸易。

导致荷兰盛极而衰的是两大历史事件。

1648年荷兰终于与西班牙签订了和平协议。荷兰挤走了葡萄牙,打败了英国,屈服了西班牙,打遍欧洲无敌手。新兴而强大的荷兰,感到了没有对手的孤独。通过实力获得的强权与和平,需要实力来维护,然而荷兰忘记了这一点,开始了裁军的过程。裁减陆军,遣散海军。结果导致许多国内冲突,几乎滑进内战。

与此同时,克伦威尔重新统一了英国,开始了卧薪尝胆,大规模地建造海军,重新武装自己。

英国已经准备挑战荷兰。1651年,英国议会通过了第一份《航海法》。1660年通过了第二个《航海法》,与荷兰的海上争夺战正式开始。接下来两国进行了多次战争,最后荷兰完全屈服。随后英国在保护主义政策下,发生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第一次工业革命为大英帝国建立世界一流的军事力量提供了物质基础,大英帝国从而崛起为欧洲无可争辩的霸权。大英帝国皇冠上有两颗璀璨的明珠:金融和霸权。而帮助大英帝国攫取这两颗明珠的是帝国的一纸自私的法案–《航海法》。这是一个典型的保护主义法案。这个法案是后来英美冲突的导火索之一。

从伊丽莎白一世1558年继位,寻求海上扩张开始,到18世纪末期成为超级大国,英国走了200多年。

国际关系,既分合无常,又分合有道,利益原则是纲。1756-1763年,欧洲发生了七年战争。曾经在英荷相争中联手的英国和法国在欧洲为争夺霸权大打出手,血流成河,国竭民穷。

美国就是在这个时候登上历史舞台的–一个崇尚实力、海盗和国家并存的历史舞台。这个新兴的共和国面对的是海盗一般的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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