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经历的由来

1978年的下半年,新闻联播和各大报纸对越南黎笋当局驱逐华侨,袭击我边境哨卡事件的报道铺天盖地,舆论让国人认为越南当局反华排华背信弃义,惩罚不可避免。

1979年年初,由于历史和当时环境的局限,国人并不知晓南部边境的详情。从近年解密信息:1975年4月17日,红色高棉攻占金边,开始其在柬埔寨的血腥统治;5月1日就悍然入侵越南的富国岛与寿初岛,烧、杀、奸、抢,无恶不作;1977年4月和9月,两次入侵越南安江省,打死打伤2万多越南平民,并拒绝与越南谈判;1978年4月18日,入侵越南知尊县,制造了举世震惊的百春大屠杀,百春3177名人口,只有2人侥幸藏了起来生还。

1978年12月25日,忍无可忍的越南向红色高棉发动全面进攻,势如破竹;与波尔布特思想路线相左的柬埔寨共产党另一位领导人洪森在越南支持下打回柬埔寨;1979年1月7日,只用了二周时间即攻克金边,洪森夺取了政权,波尔布特政权垮台了。可笑的是在波氏政权逃到深山进行游击战时,仅有中国大使馆跟随以表示支持,后因困难撤回国内。

临近春节前,我任职的原济南军区防化13团技术股股长XX郑重通知我:“团党委决定让我赴广西前线参战。有二条路可选择:一是参战;二是上军事法庭!”突如其来的命令让脑子瞬间真空、瞬间回归并表示:无条件服从命令,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我的表态让头们很高兴,团领导集体宴请欢送我。其实事出有因,在此前,无意中在铁路大厂的电影院看《追捕》时,正触上xx领导和x人的老婆幽会。戍边抗敌责无旁贷了,庆幸地在人生经历中留下参战的浓浓一笔。

终身难忘的是临行前“人情味”,不许给家里写信,把个人物品收拾好由组织转送父母等组织规定让心里凉了;山东籍X参谋的爱人吕大嫂在下雪的腊月里把我的被褥拆洗、战友们真情送行,使我内心倍感到温暖和知足。

经郑州换乘后直达南宁,在南宁省军区招待所从各军区调入的十几个战友一见如故,分配后就各奔东西。我继续乘火车赴友谊关,途中映入眼帘的是:火车站弹药箱堆积如山,男女战友神色匆匆、擦肩而过对视时的木讷,一切一切除了绿色就是红色的领章和帽徽。

南行的火车似乎驶入一个巨大的兵营和弹药库。

在终点友谊关站下车后,听到的是实弹打靶枪声和震耳欲聋的军歌声,看到的是满载战士的解放卡车疾驶而过,半自动步枪的刺刀在滚滚的灰尘中闪闪发光。

我暗暗对远方的亲人说:我到了,我没有给你们丢脸!

背上背包继续往龙州进发了。

行进在友谊关至龙州的国道上,因为坦克的碾压柏油马路已经不复存在了,漫天的红土飞扬映衬着路旁绽放木棉花凄凉而壮美,进入春天的边陲,陡峭山崖的满目绿色让我感到南国景致是那样地使人陶醉。

参战部队在年初进入边境前沿并部署完毕,沿途尽是军人和帐篷,开战前的繁忙景象格外的壮观和肃穆。到达龙州卫生防疫站后,广州军区原防化22团技术股股长XXX、技术员廖XX和司机小刘目无表情接待我。“你为什么不带武器参战?你家是哪的”?见面的提问让我摸不着头脑,初来乍到与陌生战友的融合是第一,其次才是生死的考验。几天时间里我从北到南跨军区的调动,不情愿地从和平兵变为参战部队的一员,是环境、是战争、是使命还是军纪改变着自己,多年后我仍纠结。在“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指示熏陶下我曾自信,到了前线生与死的困扰我又很俗气!那临战环境下已经没有了自我的空间,融入并迅速地调整自我,视死如归就能适者生存,咬牙就能挺得过去!这样或那样的考验会意想不到,只能咬牙、坚持!再咬牙,再坚持!

没有武器在边境上就等于没有生命保障,好在龙州的打铁生意红火,我仿照步兵(步兵的连队干部为了近战搏斗配备了匕首,除了手枪还人人携带冲锋枪便于作战)的做法花了10元钱做了一把匕首随身携带。在卫生防疫站暂住期间,巧遇了从总后军事医学院来的两位高级研究员并结成好友,没事儿聊天、下棋,讲述在越南南方做军事顾问的经历,他俩的镇静临战状态让我找到了亲人。我的结巴股长(回撤到广州花县才恢复正常的说话,不是结巴而是恐惧造成的口吃)遇事的慌张让我深深感到战场对谁都是试金石。防疫站的副站长是位38岁的胶东复员干部,解放广西时因对国军的姨太太非礼而被贬转业到此,他的浓浓的胶东方言不时勾起我对第二故乡和战友们的思念—-

二、“杀鸡用牛刀”的记忆

龙州是广西的边陲,县城不大,步行20分钟就逛完。居住着壮族和少数的汉族群众,壮族的女人一律装着纯黑色的自织的棉布衣服,无论年纪大小都是纹眉,高高的前额、双眼皮和一色的黑衣构成当地独特的风景,惊叹之余为壮族妇女的勤劳、善良和淳朴折服。壮族的男人和汉族人穿戴一样,只是从那高高的前额和深陷的眼睛来分辨。大部队的到来使这个小县城沸腾了,高音喇叭播放着最走红《祝酒歌》,街边铁匠铺叮叮当当锤声音始起彼伏,百姓们照常忙碌没有一丝惊慌,连队的司务长们在集市上匆忙采购,到处是喧闹的人群。城边通往水口的国道上川流不息的军车预示边陲小镇宁静即将成为过去。

当时,越南当局看到中国大军压境后已将正规部队全部后撤,在边境上只有边防屯和民兵。接触42军的侦察连的战友得知,边境地区已经没有越南的正规军,我们的几十万大军无用武之地,此仗完全可以不打了!闲暇时经常听到越南人和龙州的民俗和趣事:越南人因热带气候的身体发育成熟早,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不向中国那样谈虎色变假正经。女人赶街时遇到男人的骚扰和侵犯时,女人为保命会走到僻静地方与男人苟合后一走了之;边防屯的编制的女兵白天训练洗衣夜晚为当官的提供性服务;我边境村庄的二流子经常跑到越南一年半载娶一房越南老婆带回来,二流子穷光蛋却有两房老婆让人啼笑皆非;越共的创始人XXX虽然终身未娶,却在龙州有好几个相好–,此事无法查证肯定事出有因。

2月13日上午,为了验证边境水土的情况,我们一行四人驱车到水口边境检查站取样。在离检查站200米处下车步行,距检查站还有50米处时因看不到我方执勤的战士,我们四人顿时慌了神,格外的安静误以为走入越南的领土,紧张的躲到树后不敢再前进,此时有点风吹草动那后果不可想象。全副武装的检查站战士看到箭拔弓张我们马上走了出来,轻轻地呼唤并招手致意,我们长叹一口气缓过神。柏油马路在我方边境一侧被高高的沙袋工事阻断,检查站已被42军突击部队接手(这些战友估计大多数没有活到今天,在此深深悼念他们!)。在取样后,我们趴在沙袋后面向对面看去,一座二层小楼,式样与我方的大致相同,估计是在“同志加兄弟”年代里由中国修建的。此时,一个身穿草绿军服的越南士兵提裤子跑步上厕所,他是那样年轻、步子是那样的急促!那景象使我至今难以忘怀,因为三天后他和那二层楼都化为了灰烬。

开战前的几天很难熬,人人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每天听着的新闻联播后晚上躺在床上集体听着《美国之音》,判断着前线的形势和掂量着即将打响的战斗。最关心着是北部边境的苏军的动静,担心他们一旦策应越南,38军是否阻挡的住?北京是否安全?首都受到威胁那后果不可想象!春节后时任副总理的小平同志访美回来后,大家心里顿时踏实,收拾越南没有后顾之忧了!多年后从解密消息得知,对越自卫反击战以广西为东线兵团,总指挥为广州军区司令员许世友,下辖第41军、第42军、第43军、第54军、第55军和第50军;以云南为西线兵团,总指挥为昆明军区司令员杨得志,下辖第 11军、第13军、14军和第50军149师。近十个野战军约XX万人云集在与越南接壤的狭长地带,用“杀鸡用牛刀”的比喻两军的态势一点也不过分。我前沿部队的过度集中唯一担心的是轰炸,如若遭遇空中优势的美军就彻底遭殃了。反击战自始至终越南的飞机从未起飞,调往广西、云南的我空军部队在攻坚战时也没出动,可见自卫反击战局限性和战争组织者思想的禁锢。

相关文章